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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明月lylsg

明月渡关山 清风易水寒

 
 
 

日志

 
 

阿真(原创小说)  

2014-05-23 02:16:03|  分类: 短篇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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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关山明月

        似乎是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就懂得了人比人气死人这个道理。不为别的,就看阿真的考试成绩,每次都将同学们甩得远远的,让大家跑步也追不上。还有他在平常生活中层出不穷的一些促狭手段,也总是让老师们喜欢到底。

阿真的聪明好像来得有点突然,因为考究其祖上也没有出过什么大出息的人,他的父亲也不是有文化之人且从劳作到经营在同村也没有特别扎眼的表现,就是他的两个姐妹也不见得比同龄人更会读书一些。这样看来,说是父系这边遗传有点勉强,可能是与他母亲那边的遗传基因有关也未可知。但如果说其中没有遗传因素也难以让人信服,因为阿真读书又不见得比别人多用功一些。

进入初中后,阿真的聪明就更加显露无疑了。无论是数学、物理、化学,阿真的考试成绩总是稳稳地名列一个年级两个班所有同学的前茅。语文、政治、英语等文科课程虽然不像他的理科成绩那样显眼,但也不至于会拖后腿。阿真成了全校所有老师眼里的宝贝,成为全年级同学心目中的学霸和偶像。随着年级提升和学科知识难度的加大,阿真的聪明相越来越突出了。那时候同学们最怕的学科是物理,但在阿真眼里,最难的物理题目也没有任何难度可言。我们上初中时,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国家刚刚恢复高考之初,各级学校师资严重缺乏,走上讲台上课的老师大多是一些高中毕业生,由大中专科班出身的教师可以称得上是凤毛麟角。这些老师们拿着极低的工资待遇在农村学校里面艰苦教书,往往还要兼顾家里的农活,尽管都很敬业,终归因为本身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教学质量实在令人难以恭维。这种情况在初一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到初二开始就有点对不起我们的小天才了。问题就出在物理课堂上,邹老师在讲台上非常卖力地给大家推演公式、定律,讲解难题,看到下面多数同学听得云里雾里,没办法只好一遍又一遍反复地问,听懂了吗?结局往往雷同,多数同学默不做声,个别胆大的就高声回答:听不懂!听不懂!邹老师不屑地白了白眼,接着就耐心地再问,听懂了的同学请举手。这时,阿真就挺身而出了,沿着老师的思路配合着老师的追问把公式、定律演绎下去,把一道道难题给解答出来。有时候,阿真就被老师叫到了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给同学们解题示范,有点像助教的角色。这种老师加助教的教学模式在物理课上流行了很长时间,阿真的形象在同学们心中更加高大和神奇起来。可是后来偶尔也会出些问题,不知道是因为阿真实在太聪明还是他开始懂得骄傲懂得甩大牌了,他与邹老师之间的协作渐渐地产生了摩擦。在解答难题的时候,阿真的思路开始与老师的不太同步了,可能当邹老师带领同学们共同用这种思路破题时,他心里已经有了第二种第三种甚至更多新的解题思路,高兴的时候就跳出来和老师唱唱反调。你说一,他偏说二,最后折腾下来答案却和老师的相同。有时候,连邹老师自己也没有弄得太明白,正在讲台上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推敲答案时,阿真就大声叫出了解题方法,往往弄得老师非常尴尬有时甚至极为狼狈地下不了台。常此以往,作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邹老师就有点受不住了,有时突然怒喝一声让阿真住嘴先听他说,有时见实在拦不住阿真的表现欲,就拿起手中的粉笔直往阿真脸上砸扔过去,好让同学们饱受惊吓。更严重的时候,邹老师甚至从讲台上跑下来一直追到阿真桌位前大声训斥。每当这种场合,我都会在心里面对自己说,要是我也有阿真那样聪明就好了。阿真的聪明,不仅能为他自己争光,也能够为学校争光。记得初二那年下学期,区里举办了全区五所初中学生参加的数理化学科竞赛,阿真一鸣惊人,将三个学科竞赛的冠军奖状全部给扛了回来,这可能是我们那所初中也是全区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惊人壮举。

阿真这人是真的聪明,聪明到大家都对他佩服到五体投地,聪明到大家对他这种聪明丝毫生不起嫉妒之心,因为在他的聪明面前你甚至连嫉妒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有的只是羡慕和崇拜。阿真不仅学习成绩超一流好,对中国象棋、军棋之类的智力竞赛类活动也特别具有天赋。随着阿真逐渐长大,村中一些老一辈的下棋高手们纷纷被他挑落马下,在城里工作难得回来的几个人也渐渐地不是他的对手。凭借这种聪明,老师、同学和他的父母、姐妹,包括全村的人都理所当然地为他憧憬起美好的前途和未来。我那时候站在他旁边就是一个丑小鸭般的角色,被他的光芒照射得黯然失色。但万万想不到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古语后来会在他的身上得到应验。

我们那届初中是实行两年制的最后一年,大部分参加高中考试没有成功的同学都被转入了初三年级学习,只有阿真和少数几个成绩特别优秀的同学考上了县里其它更好的几所高中学校。从那时候起,除了寒暑假我能够在村里碰到阿真和他下棋或向他请教学习上的问题外,其它时间因为我在本区属中学他在外地高中学习,两人就见不上面,联系就慢慢少去。只是有几次假期碰面,在他家中会看见他在看相对论、量子力学、歌德巴赫猜想等高校学生才会去看的书籍。这时,我就有点自惭形秽,感到自己与阿真相比差距可能真的有十万八千里了。同时,我也认为,阿真未来可能真的会成为一个科学家。

两年后的暑假,阿真应该早于我们一年参加高考了,但是我们没有听到关于他考上大学的喜讯,在这个暑假里我也没有见到过他本人。后来,隐约听到别人说起,阿真是由于文理偏科严重没有考上大学,或者有还其他什么原因也说不清,我不由得为他深深地感到叹息和不平。第二年,我考上了大学,也没有听到他的好消息,为了怕影响他的心境,我也没有主动地去了解他的情况。有时候在村子里会见到阿真的父母亲,见到他父亲身体衰弱得厉害,不知是否受到了他未考上大学的影响。不知是在上大学哪个年级时,我假期回家得知阿真的父亲已经辞逝了,阿真自己好像在北乡哪个初中学校代课,只是一直未有会面,好像和他失去了联系。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县城一所重点高中教书。一个难得的机会,让我碰到了曾经在阿真所就读高中担任过学校领导的一个老师,就试法打探起有关阿真的情况。他好像是既了解又不了解阿真,支支吾吾未能向我说明什么。后来,不知道是在什么样的场合也忘记了是听谁说起,好像说阿真在高中读书时在学校违纪受处分或犯政治错误了。大致有两种版本,一种说法是上了高中后,阿真和学校里个别家庭条件好却品性不好不读书的同学交上朋友了,学会了抽烟等恶习,经常逃学旷课,成绩就大踏步后退了,当然大学就没有考好。另一种说法是,阿真在高中某次重要考试作文答题时犯了严重的政治性错误,因为作文的主旨是要论证我国的教育应该为无产阶级专政服务,但是阿真在答题中却硬说教育也可以为资产阶级服务,学校让他检讨他又拒绝,最后就只得将他开除学籍了事,所以他连最后参加高考的机会都失去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不禁感到十分愕然,内心对阿真的际遇深表痛惜和同情。

过了几年,我得知了有关阿真的一则最新消息,说是阿真在他代课的学校里和一位女学生好上了,被学校辞退了代课教师的职务。再过几年,又知悉阿真和他这位女学生结婚成家了。这可能是阿真这一生里利用他的聪明才智所取得的最为辉煌的一次成功。此后,当我回到村里的时候就经常能够碰到阿真,看到他和小他好几岁的妻子和睦体贴地生活在一起,又不禁为他感到高兴,只是两人见面都不会触及有关以往他高考情况的话题。或许,从我这个角度看,阿真一直是我内心真正佩服的有真才实学有大智慧的一个人,我真的不愿意那个天之骄子的形象在我眼里暗淡下去;从他那个角度看,当然也没有对我聊起这个话题的动机和必要。

阿真的智商很高,但情商平平;曾经的学习成绩很好,但最终却没有跨入大学校门获得那个时代鲤鱼跳龙门的文凭。他天生就应该是一个生长在科学象牙塔中的人,但阴差阳错的命运却让他与科学研究失之交臂。让他这样的人才在农村生活,除了打起麻将比别人厉害外,不能展露出他的才华,只会冲刷洗淡他的聪明和才智。代课回家后的那几年,他家中经济条件好像一直不是很好,但是不管怎样,他的脸上总是洋溢着乐观和微笑,我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感受到悲观的情绪和倾向。后来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被当地一家老板看中,被聘请到厂里从事财务和计算机管理等方面的工作。他很快就学会并适应了这些工作,在这家企业一直干到现在。由于收入较为稳定,他家里的经济条件逐渐好转,现在已经在村里建起了像样的小别墅洋房。听说他女儿和他小时候一样,在学校里学习成绩也很突出,可能是继续了他在这方面的优秀基因。临近50岁的人了,直到今天,阿真的人生境遇终于看到了亮光。每当得知他的这些变化,我都会为他由衷地感到高兴。

阿真的人生遭遇是我人生里程中的一个侧影。有时候我会在想,如果我和阿真一样由于什么样的原因没有考上大学,我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人生道路,能不能像他一样保持着一份镇定和从容的心境,能不能过上一种还算体面和有尊严的生活。如果他那时候顺利地考上了大学,不知道能否成名成家,不知道今天会在什么样的岗位上为国家为人民做出怎样的成绩和贡献。可惜,人生不能推倒重来,命运不由我们随意选择。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像阿真这样的天才型苗子会因为这样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被半途摧折或埋没,就像满天星辰闪耀中总有那些快速飞逝的流星,你同情也罢,惋惜也罢,都不能改变它们既有的运行曲线和轨迹。

人生的起点有高有低,但是起点并不能完全决定中点和终点。人生的道路有千条万条,但只要你关键时刻踩空了步、踏错了点,可能就会面临完全不同的际遇。人生无常,命运无情,面对上苍赐于自己的独特才华和天赋,每个人都要格外珍惜和努力把握,否则天才和聪明最终也会弃你远去。阅读阿真的半道人生,让我对生活和命运有了新的体悟。

(本文人物和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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